自从1968年奥地利生物学家L·贝塔兰菲(Ludwing von Bertalanffy)的《一般系统论--基础、发展、应用》一书发表以来,在“三论归一”(“三论”指“控制论”、“信息论”、“系统论”)和当代科学总体整合的途程中,一般系统论(General System Theory)已经获得了长足的进步。但是,它毕竟是一门年轻的学科;而且,由于L·贝塔兰菲采用了“类比”式的“从各个学科中出现的问题着手,说明系统观点的必要性,然后用实例或详或简地介绍”(1)的方法;因此,它仍具有描述实证之科学经验的特点,而未臻分析抽象之科学规律的佳境。它虽然已经令人信服地说明了“系统观点的必要“,但并未深入透彻地揭示出系统生成、发育的机制。(也就是说:一般系统论的方法论特点是“结构主义”的,而未能着重探索“系统”生成、发育的功能。)而在实际上,正如萨特(Jean - paul Sartre)在《存在与虚无》一书中所说:
由于运动,空间在时间中产生。(2)
或如普里高津 (ILya Prigogine,又译普里戈金)在《从混沌到有序》一书中所说:
演化组成实体。(3)
也就是说:“系统”乃是“进化”的结果。宇宙之共时的系统层次的存在,不过是其历时的进化系列的集合。换言之:空间的杂多的存在,统一于时间的动态的机制。正如恩格斯阐明之黑格尔的“伟大的基本思想”所说:
世界不是一成不变的事物的集合体,而是过程的集合体。(4)
只是在这个意义上,本书才认为“系统观点”是“必要”的。只是在这个意义上,本书才认为“人文进化”不仅是“一般系统”(General System)整体结构的一个较高层次;而且,“人文进化”有着“一般进化”(General Evolution)的内涵。换言之,如果说“一般系统论”是“结构主义”(Structuralism)的话;那末,它必然要发展成为“解结构主义”(Deconstructionism)的、“功能主义” (Functionalism)的、本书作者称之为“一般进化论”(General Evolution Theory)的新兴学科。而“人文进化学”正是着重探索系统生成、发育机制之“一般进化论”的分支。
“系统”(System),最初是人类对于大宇长宙之根本统一的直觉。从古至今,人们一直以各种不同的术语描述着整个世界统一的巨大系统,并且建构了各个学科自己的分支系统。古代希腊哲人德谟克利特之《世界大系统》一书,是人类最早采用“系统”这个术语的著作;而亚里士多德 “整体大于部分之和”的名言,是对系统“整体性联系”的最初表达方式。L·贝塔兰菲认为:这种表述“至今仍然正确”。(5)
“系统”的观念,西方世界中,只是到了康德,才第一次由“单是经验的规律里碰到”的“系统化的统一性”,(6)上升为“在少数原理下的多样变化”的“统一性”。(7)康德不仅正确地认识到:“一个事物,……它的各部分,……它们的存在与形式,都只能由于它们对于其全体的关系才成为可能”;(8)“事物的各部分相互为其形式的因果而自行结合为一个全体的统一;(9)事物的“每一部分……是由于一切其余的部分的作用而有其存在的,而且又是为了其它各部分以及为了其全部而存在的”。(10)而且,他进一步地明确指出:
但是这还是不够的。(11)
康德认为:
在它(自然)里面,有一个我们能把握的类和种的层次、诸类又按照一个共同的原理相互接近,于是从一类到另一类的过渡和由此达到上一级的类成为可能。(12)
在这样的认识基础上,康德早就提出了“自组织”的概念,(12)并且于1755年发表了他的《一般自然历史和天体理论》。恩格斯在《自然辩证法》一书中高度评价了康德的贡献。他说:
如果大多数自然科学家对于思维不像牛顿在“物理学,当心形而上学呵!”这个警告中所表现的那样厌恶,那末他们一定会从康德的这个天才发现中得出结论,免得走无穷无尽的弯路,并节省在错误方向下浪费掉的无法计算的时间和劳动,因为在康德的发现中包含着一切继续进步的起点。如果地球是某种逐渐生成的东西,那末它现在的地质的、地理的、气候的状况,它的植物和动物,也一定是某种逐渐生成的东西,它一定不仅有在空间中互相邻近的历史,而且还有在时间上前后相继的历史。如果立即沿着这个方向坚决地继续研究下去,那末自然科学现在就会进步得多。(14)
遗憾的是,西方的自然科学世界中,对“大宇”之空间几何拓扑性质的关切,在很长的时间中,一直压抑了对“长宙”之时间绵延流逝性质的认识。如普里高津所说:
在西方的经典物理学中,时间(t)只起一个参数的作用,过去和未来是等价的。(15)
这种时间观的根源在于一种“现实世界简单性”的信念。(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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