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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太人在新的歷史條件下的這種自由對於猶太教的思維、信仰和行為方式是一次巨大的衝擊。猶太人原本生活於傳統的宗教律法中,為律法所約束,猶太教是他們共同的準則。而啟蒙運動藉著個人的公民權利,將猶太人從傳統的樊籬中解放出來。原本將猶太人維繫在一起的紐帶,現在完全成了私人選擇的信仰,猶太教對於猶太人不再是與生俱來的信仰。既然基督教在歷史上已經繼承了猶太教信仰的上帝,並將其信仰普世化,那麼在進化或進步的意義上,猶太教似乎失去了存在的意義。於是,在猶太思想界出現一股強烈的同化思潮,要求猶太人放棄其在信仰生活各方面的特殊品質而全面融入歐洲社會,主要表現在受洗為基督徒。布魯諾.鮑威爾(BRUNO BAUER)就認為,妨礙猶太人進入歐洲的就在於猶太教,猶太人受歧視,受迫害的原因就在於猶太教,於是他主張讓猶太人通過改宗而融入基督教社會。正如海涅(HEINRICH HEINE)所說,洗禮是進入歐洲文明的入場券。作為律師的馬克思的父親,就是這種改宗者的代表,海涅也是如此,但這種改宗的選擇對於海涅來說卻是痛苦的。這中間蘊含著一個巨大的困境,當失去神聖土地的猶太人,再次放棄了作為其生活方式和標誌的猶太教時,猶太人還如何自我認同呢?也就是說猶太人何以成為猶太人。
我們看到,在現代所謂的「猶太人的解放」中,作為猶太人認同的基礎猶太教反倒失去了存在的價值。在現代社會中,民族認同的要素,無非包括國土、血源、語言、宗教和文化傳統,對於猶太人這個沒有祖國的民族來說,現代性對於個體本位的推崇,顯得尤為危險,因為維繫個體成為共同體的紐帶被扯斷了,宗教和傳統被摒棄,語言被轉換,血源通過異族聯姻而淡化。在啟蒙對個體尊嚴的推崇中存在著導致民族統一性喪失的危險。在世界各民族中,猶太這個沒有自己土地的民族是最先在現代性中感受到這一危險的。說得極端一些,在現代性中,猶太人的悖論就在於猶太人的解放將導致猶太人的消失,這對於猶太人是一個極大的問題。故「同化」原則遭到保守人士的嚴厲譴責,他們指責倡導同化的人因為急於想獲得現代世界的承認而失去了本民族應有的尊嚴。在追求現代性的理念中,放棄了猶太民族的特殊性,並試圖以此來換取個體的平等人權。Zg6_6sTc3?;:@aL|g/GaCwjy+/+R]V化学论文tAtbI{*ky1[~e)|W(Ss2,.
當然有一部分猶太人坦然接受這種猶太人的消失,他們認為全世界都將趨於同化,這是世界進步的趨勢,而猶太人無非是先行了一步,他們更願意稱自己是世界公民,馬克思亦是如此。但1894年法國德雷弗斯的案件(THE DREYFUS CASE)之後,猶太人清楚地意識到,即使選擇同化,即使以犧牲民族特性而完全融入西方社會,一旦有什麼事,首當其衝受害的還是猶太人,反猶主義在歐洲根深蒂固。在法國這個猶太人解放的先鋒國家中,歧視依舊到處存在。德雷弗斯是當時法國總參謀部唯一的猶太人,當出現情報外泄時,這位猶太裔的法國上尉首先遭到懷疑,一如現代的李文和事件,而事實上這完全是一起出於種族歧視的冤案。這一案件使猶太人深刻地意識到西方對於猶太人的歧視和壓迫還沒有結束。這成了以同化為原則的猶太解放運動失敗的一個象徵。
現代猶太復國主義創始人赫茨爾正是從德雷福斯案件中看到了猶太人的認識誤區:以為只要與主流社會同化,就可以消除一切歧視,徹底得到解放。事實證明遠非如此,在現代世界中,猶太人面臨雙重危險:選擇同化,意味著作為猶太民族的消失;而且即便是同化了,單純猶太的血統就足以使猶太人不斷遭受迫害。故而赫茨爾努力尋求在巴勒斯坦重新建立起猶太人國家,保護猶太人不受迫害,維護猶太人的生存,同時建立起新的民族國家。民族國家亦是現代性的產物。在東羅馬帝國覆滅後,歐洲相繼出現了民族國家,在廢除中世紀的封建特權的同時也排除了教皇的權威,這是民族獨立和主權平等的國家。這種民族國家首先是一個世俗的國家,宗教不再佔有支配地位。中世紀處理問題的框架和基調首先是宗教的和神學的,而現代以民族代替了宗教,以世俗的、政治的和民族的語言代替了神學的語言。赫茨爾要建立的正是這樣一個世俗的猶太民族國家。他甚至一度準備放棄以巴勒斯坦為生存基地,而接受東非的烏干達作為猶太人家鄉。然而民族是一種共同體,它有著自身完整的文化符號和價值體系,不單純是一個土地的問題。在巴勒斯坦這塊土地上,有著猶太人成長的艱難歷程,其文化精神是與這塊土地息息相關的。
在這個意義上,赫茨爾(THEODOR HERZL)單純建國的猶太復國主義遭到許多猶太思想家的堅決反對,因為它只注重於在世俗層面建立一個國家,把猶太教完全置於民族復興之外。然而沒有了猶太教,數千年的猶太歷史也就失去了意義。猶太教是這個民族的靈魂,是這個民族的精神,曾經無數次地挽救過這個民族。而現在要建立的這個現代世俗意義上的猶太國卻沒有真正的文化內容。所以,有論者認為,猶太復國主義同樣也是一種同化運動,一種完全效仿歐洲現代民族運動的同化運動,一種在民族層面而不是在個體層面的同化運動,它要建立的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容納猶太人的小國。 法國思想家亞歷山大.科耶夫(ALEXANDRE KOJEVE)就曾對以賽亞.柏林(ISAIAH BERLIN)說過類似的評價,他說:「猶太人有著令全世界都倍感興趣的歷史,可是現在他們希望什麼呢?希望建立一個諸如阿爾巴尼亞的小國家吧,多可悲!」 正是在這一大背景下,現代猶太思想家試圖對現代性中的猶太教作出了種種闡釋,使之真正成為猶太民族的精神核心,又能與現代社會相協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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