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佣－布什－孔子

今年十月底，　我和妻在香港探亲。一位勤快寡言的中年菲佣，问我妻支持谁当美国总统。我们答说，希望美国政策有所调整，所以倾向凯利。　她微微笑着，似乎不以为然。　她选择现任总统布什，只讲了一条理由：布什反对同性恋婚姻，凯利态度暧昧。　她的判据简单明了。两党候选人在伊战、反恐、经济、就业、减税……等等重大战略决策上纵横捭阖、喋喋不休的歧见，一下子统统滚落到了传统家庭伦理观的后头。　几天后，美国大多数选民，大多数选举人，同她一样，把神圣的一票投给了布什；布什的共和党在参众两院补选中也大获全胜，尽占优势。再者，这次大选中，十一个州附加了对同性恋婚姻问题的公投，结果全都反对同性恋婚姻。　民调专家们跌破眼镜之余，事后诸葛亮般吃惊地发现，今番大选，道德制高点起了决定性的作用。选民的优先考虑序列依次为道德价值、经济或就业，而反恐与伊拉克问题排在第三名。　这位老实巴交的菲佣，平时难得接触报纸，根本不谈政治，打哪儿冒出如此卓见，一语道破天机，同万里之外的美国中西部广大老乡心有灵犀一点通？　国际民调机构选前报导，全球范围调查结果显示凯利遥遥领先；但看来无论盖洛普或CNN的专家们，同敝人一般，从没有礼拜天下午劳动大驾，去香港中环闹市渣打公园、汇丰大厦那儿蔚为奇观的菲佣人海聚会上，“听听”她们用家乡方言边吃边聊，发自本真的自由议论。在所谓国际舆论这个大范畴，她们比之美国“过飞机州”“沉默的大多数”，显然是更被当做　“卑之无甚高论”　可以忽略不计的群体。　菲律宾人多数笃信天主教或基督教，重视家庭价值。菲佣大军背井离乡远来打工养家活口，从事的国际“家政”服务业，平均报酬高过本国白领，为自己的国家挣得了最大外汇进项。她们替香港数以十万计（全球数以百万计）的家庭提供高品质服务，表现了出色的职业道德和敬业精神。如果同她们谈起家常，她们每人都有自己美好的治家理想，期待自己辛劳所得支持家园建设有成，早日回去过小康幸福的家庭生活。菲佣群体对于以家庭伦理为基础的道德观念的关切和执着，恐怕比之一般家室团聚，身在福中不知福的许多阔绰精英人士为甚呢。　伦理道德观念是人类灵性感悟升华的结晶，人类得以形成社会生活，文明草创、开化进步，“与天地参”的根本缘由。“与鸟兽不可言仁”也。　伦理道德观念既非天生，也不能遗传，全靠传承、培育，代复一代，弘扬不息。家庭作为人类的“首属群体”基本单元，是这个传承、培育的第一站，也是决定性的第一站。所以，珍重家庭伦理，就是道德所本的“元德”了。　同性恋是一种生理异化现象，并非道德败坏的罪恶，同性伴侣关系应为社会包容认可，并享有充分合法权益，已是现代进步开放社会共识；但若进而谋求同性婚姻合法化，莫非意味着颠覆家庭结构、婚姻制度传统定义，挑战人类世界化育传承根本规律，恐怕不是什么福之所倚，而是祸之将至了。　近来美国各地自由派掀起了声势浩大的同性恋婚姻合法化运动。面对一些地方政府相继立法承认同性恋婚姻的事态，布什总统明确宣称，同性恋婚姻合法化与文明制度中的最基本原则相抵触，“如果法庭武断地把婚姻仅仅定义为一种法律合同，将婚姻与文化、宗教和自然界的根基剥离开，那么婚姻的意义就不复存在，制度也因此被削弱。”为此，他支持把宪法关于婚姻的定义正名为“男人与女人以丈夫与妻子的名义结合”。从而否定在美国同性恋婚姻合法化的可能。　凯利是合法同居法案的支持者，虽未公开支持同性恋婚姻合法化，却反对修改联邦宪法以禁止同性恋婚姻；夫人德莉莎则向同性恋者强力暗示对同性婚姻的支持。凯利作为天主教徒，没有站在天主教反同性恋的立场上，反而同旗帜鲜明地否定同性恋婚姻的布什唱对台戏，但态度若明若暗，企图两面讨好，不仅无助于强化自己的道德形象，恰恰坐实了对手关于“摇摆、投机”的攻击，不无“乡愿”之嫌。　在西方基督教文化区和世界上许多地方，宗教是道德观念的“孵化器”。　宗教总要借助神灵奇迹支持信心。人类社会科技经济突飞猛进，支配环境的能力和手段空前大增；时至今日，从上古到中世纪那种顶礼膜拜无限笃信神迹的热度必然难以为继。　――“如果对地狱的观念和沉沦的恐惧一旦冷淡了，那麽人们对天堂和得救的渴望就会跟着冷淡下去。”（英国，约翰．班扬《天路历程》）　随着加速现代化进程，旧有宗教神性信仰不可避免趋于弱化或消亡，以宗教为载体的道德观念相应渐失凭籍，生物本能的自私倾向得不到适度制约调谐，传统道德观念就要陷于分崩离析，但迄今为止尚无新的适当的理性信仰体系堪以承续、发展或取代其引导作用，于是出现了宗教信仰危机，以及伴随而来的道德危机和社会危机。　濒临核战边缘的冷战结束，意识形态对峙和美苏霸权之争俄然消失，西方发达社会突然解除了头顶上的达摩克拉斯之剑，失去了鞭策力量，新一轮信仰危机怎不脱缰而起？　一九九三年八月二十八日至九月四日，在美国芝加哥召开了一次由来自几乎每一种宗教的六千五百人参加的世界宗教议会大会，发表了一份《走向全球伦理宣言》。这是历来门户森严、各奔前程的宗教界因应信仰危机，决意走出传统神学和哲学界那种脱离现实的思辨哲学的漫天浓雾，追求清新简明普世共识基础的破天荒历史性举措。世界各地包括中国思想界、宗教界对此反应积极，但至今依然停留在复述一些老生常谈的道德教条（或重申摩西十诫）之上，十余年来未见突破，谈不上产生多少解救信仰危机的实效。　新世纪伊始，拥有高科技和民主共和制度的人类，仍然没有相称的伦理力量，缺乏必要的道德意识，来预防科学研究被误用，制衡有权势的个人或团体不当地攫取巨大的非法的利益……世界没有变得更加安全，相反地冲突频仍，险象环生；人类自相残杀、自我毁灭噩运魔影幢幢。　西方信仰危机首先在民众享有高度自由权利的民主多元开放发达社会显露狰狞面目，为人类文明前景敲响了不祥的警钟。世纪之交，美国出现了严重的道德衰败现象和叹为观止的犯罪浪潮，除加强警力，处处设防，严行缉捕，扩充监狱等治标措施外，政府别无良策。　911恐怖袭击事件是一付无比猛烈的清醒剂，不期而然扭转了安逸中渐趋沉沦的美国社会信仰危机深化、治安江湖日下的可怕势头，焕发了良知复苏、重整道德的新机遇。2003年8月美东大停电时的情景，可能就是一面镜子，各地处变不惊、互相关怀，通力合作，秩序井然、安度难关，没有发生类似1965年和1977年大停电期间的大规模骚乱、暴力事件与犯罪活动；不能不体认坏事确实变出了好事。这次美国总统大选，相当于后911的一场关于道德、信仰、价值观的全民公决。广大草根选民意志昭示世人，价值虚无、道德颓废，一味放纵物质感官享受的自私倾向不再凌驾一切；麻木不仁，姑息邪恶，回避心灵对于终极关怀的渴求，不能对违反自然与人性的现象采取明确道德立场的政治家，将失去领导社会的合法性。　只有把道德价值放到第一位，人类前途才有希望。实际上，对付恐怖主义、毒品泛滥、核武扩散、贫穷落后、世纪绝症、践踏人权、破坏环境、贪渎腐化……一切纠治社会癌变毒瘤的金丹良方背后，如果没有人同此心、心同此理的基本道德共识为支持，就不会有任何真性意义可言。　美国选民捍卫了美国的，也是人类开化以来的基本的道德准则和文明价值。2004年大选出人意表的结果，无异给当选总统布什耳提面命民意天听，牢牢把握普世道德真谛（不是十字军情结），引领强大国家在全球化大潮中发挥维护公正原则的中流砥柱作用。霸则霸矣，善霸可乎？　美国大选的启示，不仅震撼西方，也不啻为中国和整个世界敲响暮鼓晨钟。　中国改革开放大见成效。上世记末以来，中国经济发展速度一直保持世界领先地位，成就辉煌，举世瞩目，综合国力空前增强，正在世界范围扮演越来越重要的角色。可是中国社会正陷于真空型信仰危机，伦理道德无所凭借，一派自私与伪善共舞，社会不公，贫富悬殊，假话满天，假货遍地，诚信荡然，人心唯危；但见权钱交易，贪渎腐化，假冒伪劣，恶性犯罪，铺天盖地而起，长此以往，何以支持稳定运行，持续发展，和平崛起？　中国执政党确定了“三个代表”指导思想，并写进了宪法。其中“先进文化”的核心内容应在于树立一种堪以支持万物之灵创造能力循正道顺畅发挥的伦理道德观念，没有这样的“观念文化”或“心态文化”为基础，所谓建设先进政治制度或发展先进生产力，只能是无本之木，无源之水的“假、大、空”。　中国历来没有一种建构社会道德体系的决定性神性信仰，今天不可能东施效颦追随西方立足宗教文化基础之上重整道德体系，中国必须从自己历史传统当中找到具有先进内涵的“心态文化”源头，推陈出新，揆情度势，走出适合自己国情的精神振兴道路。　其实此事何难。中国的大圣人孔子给我们留下了享用不尽、历久弥新的一流先进文化结晶。真版孔子学说，原是揭示万物之灵“当行之路”（人之所以为人的应循客观规律，或称“天理”），推动文明建设，指引社会发展，增进人类福祉，导向大同理想人间天堂的经世致用美轮美奂金声玉振大成宝典；是引领现代科技、市场经济、民主政治健康发展，经小康，臻大同，实践“解放全人类”的跨世代超级百科全书。　吾人一旦摆脱两千载而下从董仲舒“独尊儒术”到朱熹陆王宋明后儒误尽苍生的伪道学迷魂阵，懂得区分真假孔子，秉赤子至诚，由大本大源顺流而下，善用现代知识，重新解说真版孔子思想，应能识得夫子博大精深逻辑体系，把老是说不清楚（一百八十度颠过来倒过去）的孔子思想兜底理顺，平铺直叙，通体透明，重见天日，让千千万万下里巴人到诺贝尔奖获得者，无不茅塞为开，融会贯通，喜心翻倒，引为信仰，图个不枉此生！（欢迎参阅拙文：《千古第一奇冤：真假孔子双包案》，请见http://www.xslx.com/htm/sxgc/ddsc/2004-02-03-15966.htm，或http://www.confuchina.com/10%20lishi/zhenjia%20kongzi.htm）　孔子思想是理性的人本主义济世学问，借助一种循天道而不谈鬼神，“人间的事由人类自己管”的“模糊化信天观”，跨越有神论和无神论的鸿沟，可以兼容一切宗教文化以至无神论马克思主义的真理内涵，成为举世翘首千呼万唤的“全球伦理”的基本架构；非仅中华神州，而且是西方发达社会和世界各地神性信仰不可避免走向衰落之际，接续建树理性信仰的最可能选择。悠悠万事，莫此为大！谁说中国只会搞“拿来主义”？中国可为全人类发展进步提供至关重大的天字第一号贡献。　一百年前晚清改革家康有为曾试图证明这个命题，主张定“孔教”为中国国教，并推广传布寰宇；但时不利兮，势寡力单，急于求成，方法粗糙，成了笑柄。今夕何夕，粲者云集，形势急催，又何必再蹉跎一百年？愿天下一切有心志士仁人共图共勉之。　香港菲佣，美国总统、中国首席圣人，为什么不能想到一块儿去？　至于世人期待的美国内外政策必要调整，凯利无法代劳，端视第四十五届新政府政治智慧长进了。　2004年11月28日（完，免费论文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