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民间社会在已经与国家疏离的场景中又主动用符号把国家接纳进来,而国家也在征用自己曾经完全否定的民间仪式。民间社会复兴自己的仪式,需要与国家保持一定的距离,但是,民间社会越是能够巧妙地利用国家符号,其仪式就越容易获得发展。国家把民间仪式纳入国家事件,让民众通过仪式参与国家活动,在当前具有重要的政治和经济意义。国家与社会在仪式上的互动,实际上是"治理"这种新的行政方式的演练,有利于国家与社会今后更加广泛地建立"治理"关系。
关键词:国家与社会、民间仪式、治理
国家与社会的关系对于当前的学术界以及我们所生活的共同体来说都是最基本也是最复杂的关系。中国近现代的国家与社会关系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加上其间的发展方向又几经曲折,所以要认识这种关系的来龙去脉和现实状况是非常困难的。学术界在近些年已经出版了一些有关的成果:外文文献如Modern China杂志在1993年四月号上的专题讨论,中文文献如张静主编的《国家与社会》[1]。本文并不打算涉及这一论域的方方面面,只是想通过关注国家如何出现在民间仪式中来审视国家与社会的四种关系。
仪式及其包含的符号是至关重要的,因为个人成其为个人,社会成其为社会,国家成其为国家并不是自然天成的,而是通过文化、心理的认同而构成的,而这种认同又是通过符号和仪式的运作所造就的[2]。"个人"通过符号建立自我,"社会"作为实体必须同时是抽象的符号存在,"国家"是想象的共同体[3]。我们通过仪式能够最清楚地看到,个人、社会和国家与其说是分立的,不如说是共生的:个人在社会中,在国家中;社会在个人中,在国家中;国家在个人中,在社会中。
我们在从仪式入手之前,有必要从宏观上叙述一下国家与社会关系的总体发展。在传统社会,人民与国家的距离比较疏远,双方的互动在途径上比较间接,在频率上比较稀少。国家控制人民的深度和力度是极其有限的,于是,在极端的一面有"天高皇帝远"的说法,有"世外桃源"的存在。在地方上,各种共同体,如家族、村落、民族群体,在很大程度上是自治的。但是,自从被西方帝国主义卷进现代化的历史宿命中以来,中华帝国逐渐向现代民族国家转变。国家一步一步建立起对人民的直接统治。
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前30年,政府发挥无产阶级专政的威力,打破了家族、民族界限,把人们按照阶级和利益重新组织起来,使人们牢固地归属于行政组织。传统的有限帝国变成了现代单一意识形态的全能国家或总体性国家[4]。国家与人民的关系基本上是命令与服从的模式,在资源配置方面,国家通过计划控制资源,人民通过归属于单位或社队而占用资源;在心理认同方面,国家按照不断在中央产生的意识形态新版本动员人民,而群众则遵循行政序列表示响应。
近20年以来,这种组织方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国家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人民因此普遍享有积累私有财产的合法性,进而越来越有能力对自己负责任,结果自主性增强,独立性增强。具体一点说,随着人民公社解体,农民通过土地承包,自主经营,从对社队的人身依附中解脱出来。城市的"单位人"开始分化, 一些人从单位游离出来,那些仍然在单位体制内工作的人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完全属于单位。于是,全能国家的时代终结了[5]。计划体制派生出市场,原来受国家行政指挥的单位人和社员组成了相对自主的社会。国家与人民的关系出现了新的模式,其基本原则是国家和社会通过交换来界定相互的关系。
在这种变动的格局中,民间仪式也不断地在改变自身。仪式既反映着国家与社会的现实关系,也是调节国家与社会的关系的媒介。"红宝书"、"两报一刊"、"样板戏"应该被理解为生产国家的"总体性"的符号和仪式,那时全国是一个舞台。社会一旦从国家分离出来,就会有自己的文化表现。现在,各地可以自成舞台,各地在国家意识形态之外可以保持自己的价值观、仪式、表达方式,在民族地区则可以按照民族政策堂而皇之地恢复本地的传统。但是,这并不是说地方或社会在仪式上与国家不相干了,而是说双方在分立的前提下正在建立新型的连接方式。
观察国家与社会的新的连接方式应该不止一种视角。本文采取"国家在社会中"的视角(a state-in-society perspective)[6],把国家置于社会中来看待,当然我们只是借鉴这种视角的一个方面,即从象征符号、仪式来探讨[7]。
我们将看到,民间仪式借用特定的符号而让国家在场,另一方面,国家有时也通过民众的代表或其符号的在场而让人民在场。这种在场界定了国家与社会的特定关系。有时候,国家的在场或民众的在场对仪式的性质具有点石成金的作用。
一、 国家作为符号的在场
国家的符号或国家作为符号会出现在民间仪式之中,或出现在民间仪式的场所和道具里。我们在这一小节将通过实地调查的资料展示我们在几个现场的一些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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