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推荐购买”的经济学质疑

前不久，浙江省教育厅、财政厅、卫生厅、农业厅等7个部门联合颁发了一个通知，要求全省有条件的城市都要推行“学生饮用奶计划”。据说这个计划体现了党中央、国务院对我国青少年营养健康问题的高度重视和关心，对改善我国青少年的营养健康状况，提高国民身体素质具有重要意义，同时也是拉动消费，扩大内需，加快农业产业结构调整，增加农牧民收入的一项有效措施。正是在这种“一杯牛奶可以强壮一个民族”的名义下，再加上几大部门联合红头文件的大力催促，近几年来，“学生饮用奶计划”在所谓的“学校推荐购买，学生自愿购买”的名义下不仅在浙江省，而且在全国很多学校得到了契而不舍的执行。　然而事与愿违，这“一杯牛奶”对中华民族的“强壮”作用还没有体现出来，各种各样的问题却抢先冒了出来。首先是没有得到家长同意征订牛奶的学生的情绪波动，特别是一些低年级学生更是回家哭闹要求家长征订；然后就是家长们的反对，或者是口味，或者是价格，家长们总是通过一些借口来表达对“学生饮用奶计划”不满和意见。事实上，明眼的人都可以看出，“学生饮用奶计划”这种所谓的“推荐购买”和“自愿购买”实际上就是一种“强制推销”，其背后的最终动力并不是“强壮一个民族”，而是赤裸裸的利益分占，完全可以肯定，在学校以及相关行政主管部门冠冕堂皇的红头文件后面，肯定存在着一份当地教育局与牛奶供应商之间利益分成合同，当然也肯定存在着教育局与其属下每一个学校之间的利益分配协议或者约定。　当然，在市场经济体制中，经济利益是一种非常正面也非常积极的社会运行机制，正是因为存在着经济利益的强力驱动，才形成了现代社会持久不衰的增长和发展，也才有了我国20多年来改革开放的巨大成就。然而问题在于，任何对经济利益的肯定都必须符合市场经济的基本规则，都必须按照市场经济的基本规则来“依法办事”。市场经济的运行规则千头万绪，纷繁复杂，但是具体到“学生饮用奶计划”来说，有一个规则是必须得到充分尊重的，这就是政府在市场经济体制中的地位及其作用。一般说来，在市场经济体制中，政府之所以存在并且发挥作用，根本原因是存在着“市场失灵”，换句话说，如果没有政府而单纯地依靠市场规则来统率所有的社会生活，那么将会在社会生活的一些领域内出现无法运行的结果。在这些无法运行的结果中，经济学家们经常引用的一个案例是义务教育。众所周知，在现代国家中，义务教育都是由政府来支付其成本或费用的，而政府之所以要承担义务教育的巨额费用，其原因就在于义务教育所具有的巨大的外在效应。从个人来说，接受义务教育的成本是比较高的，而其收益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因为在现代市场经济中，一个半文盲的劳动力所能从事的工作和一个全文盲的劳动力所能从事的工作几乎没有什么差别。但是从整个社会来说，所有学龄儿童能否接受足够的义务教育却标志着其整个民族的科学文化素养程度，由此又影响到整个社会的生产力水平。经济学家们把这种现象称之为“外在效应”，而且也认为应当由作为整个社会代表的政府来支付这种外在效应的相关费用，也正是在这种社会意识下，义务教育的“义务”主体最终落实到了政府头上，而不是与学龄儿童具有直接血缘或者亲缘关系负有监护责任的家长头上。事实上，有关行政管理部门正是以这种利益于整个社会的外在效应来强调“学生饮用奶计划”的“势在必然”性的。但是与经济学中这种外在效应的逻辑有所差异的是，各个学校在推行“学生饮用奶计划”的时候，其费用并不是由这种外在效应的利益主体——政府来承担的，相反，通过其一系列驾轻就熟的手法和机制，学生饮用奶的相关费用又一次落在了学生家长的身上，由此才造成了众多学生家长与学校以及教育行政管理部门之间的“矛盾”。由此可见，如果要真正地达到“学生饮用奶计划”的目的，比较符合现代市场经济规则的做法是由地方政府或者学校当局来承担相关的费用，在上午的课间操时间里给每一个学生免费地发放一瓶牛奶，真正达到“一杯牛奶强壮一个民族”的目的，然而这显然又是和学校及相关行政主管部门的初衷背道而驰的。　讲到“学生饮用奶计划”的外在效应，还有一点需要特别重视的是这种外在效应在不同层次上的体现。“学生饮用奶计划”之所以遭遇众多家长的反对，然而最终却以购买为结果，最关键的因素就是学生夹杂在两个决策主体的中间，并且起着某种微妙的作用。一方面，“学生饮用奶计划”的决策主体——学校，特别是学校里的班主任，他们把计划的推行落实到了其所教育的学生头上，由此构成了类似于行政强制命令的效果，其工作意图几乎可以百分之百地转化为学生的意志，并且以“小皇帝”“小公主”所特有的“效力”来约束其家长；另一方面，购买行为的决策主体——家长之所以决定购买学生饮用奶，更多考虑的问题并不是这袋牛奶到底能不能真正地强壮一个民族，而是考虑了如果他们决定不购买，那么其子女会不会在同学中间，特别是在班主任心目中赞成某种不利的影响。由此可见，“学生饮用奶计划”的“外在效应”至少有四个表现层次，首先是基于整个社会的外在效应，因为它确实可以在某种程度上达到强壮我们整个中华民族的目的；其次是基于学生的外在效应，参不参与这项计划会在特定的范围内和程度上构成学生在班级、学校中优势或者弱势地位，正是因为如此才形成了学生之间对参与这项计划的攀比效应，很多孩子也正是以很多同学都买了为理由来胁迫其家长的；再次是基于家长的外在效应，一些比较“明智”的家长能够非常“自觉”地意识到类似的这种活动对孩子在同学之间，特别是在老师心目中地位的重要作用，因此经过利害权衡最终还是决定参与类似的这种计划，但是在事实上，其所要购买的并不是牛奶或者其他什么的物品，而是其子女在同学之间、在班主任心目中的优势地位；最后当然是基于学校及其行政主管部门的外在效应，每一次类似的活动都能够在一定的程度上丰厚他们的腰包，说不准还可以制造出一个甚至几个“百万富翁”。事实上，在上述四个层次的外在效应中，冠冕堂皇地出现在红头文件上的一个层次的外在效应并不能够真正地参与计划的推行和实施，真正能够参与学生饮用奶计划行为博弈的是后面三个层次的外在效应，而且在这三个外在效应中，能够起到实质性作用的并不是需要对此“买单”的学生及其家长，而是可以从中谋利的学校及其行政主管部门。也正是因为“学生饮用奶计划”相关决策主体这种极不平衡的博弈力量，才导致了“学生饮用奶计划”可以在学生家长偌大的怨言和牢骚声中继续推行下去。总而言之，我们认为应当在学校中禁止推行“学生饮用奶计划”，而且应当在学校中禁止推行任何一种类似的计划和活动，作为政府活动结果的公立学校，其行为应当符合政府在市场经济体制中的游戏规则，做他们可以做的事情，而且以市场经济体制所允许的方式来做他们可以做的事情。　作　者：曹荣庆　俞筱春　联系地址：曹荣庆　浙江师范大学45号信箱（321004）（完，免费论文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