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哪个单位的?我相信很多人都碰到过这类询问。多数时候,询问者其实不必要知道对方的单位,不过是国人的一种潜意识在作怪罢了。
这种潜意识,有人称之为中国特色的“单位意识”。我曾目睹这样一件小事:一个小伙带着新交的女友去见朋友。一位朋友似乎很关心地问小伙子的女友:你在哪个单位?女孩子脸稍稍一红,没有回答。这位以为她没听见,又连问了两遍。女孩子显得更不好意思了。小伙子也显得颇为尴尬,于是小声介绍道:“她也就自己做点小服装生意”。这位朋友这才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说:“好,好,自己做生意也很好。”
在这件小事中,我们可以看到:无论是这位朋友,还是那个小伙子以及他的女友,三者都有一种潜在的“单位意识”。那个好端端的女孩子,只是因为没有所谓的单位,在社交中就似乎没有了底气。
“单位意识”的形成,源于中国长时间的计划经济模式。在那种体制下,人是“单位人”而不是“社会人”。生老病死都归单位管。有事没事找单位,甚至家庭、夫妻矛盾也要找单位评评理。跟父母闹翻了可以离家出走,跟老婆闹翻了可以分道扬镳,跟单位闹翻了你寸步难行。 胳膊拧不过大腿,个人斗不过单位。 而且单位也分为三六九等,行政机关、权力部门,自然是百分之百的布尔什维克,说起话来也斩钉截铁;国营企业厂矿,似乎就差了一点,但好歹也算个单位。如果是私营企业,基本不算是单位,你说出来,也没有人把它当回事。于是,由“单位意识”,便滋生出“单位歧视”:吃皇粮的看不起吃不到皇粮的,权力部门看不起“清水衙门”,公有制的看不起非公有制的。即使是同一部门,上级部门对下级部门的有一种优越感,下级部门对上级部门只能诚惶诚恐地仰视。同为国有企业,中央直属企业看地方所属企业总是居高临下,带有一种霸气。
单位,不仅成了一种身份,也成了一种隐形的权利。我姑且称之为“单位身份权”。单位好的,个人的腰板立刻直了一截,走到那里,不管是不是因公出差,都被奉若上宾。单位差了,个人的口气当即软了三分,哪怕是一米八的个头,也只能作武大郎状。到外面办点事,往往坐冷板凳,热脸挨冷脸。如果你坦率承认:我没有单位。问讯者多半会流露出鄙颐不屑的眼神来,说不定有四个字已经在他的脑海里,只是没有说出:无业游民!
这种“单位身份权”,你绝对不要小看,它往往要高于公民权乃至人权。孙志刚为什么惨遭不幸?说穿了,就是因为他没有过硬的“单位身份权”。孙志刚是广州达奇服装公司的一名平面设计师,这在某些人看来,根本就不算一个单位。当他被问及无固定住所、稳定生活来源和合法证件时,派出所填写的一律都是“无”!于是就把他押送到收容所,最后被毒打致死。可以设想一下,假如孙是广州市某某局的哪怕是一个最不起眼的小科员,有关部门还敢如此草菅人命吗?孙志刚的“单位身份权”还不是最低的。他好歹还是一个小公司职员,好歹还是一个大学毕业生。还有广大的农民兄弟呢,以及众多进城民工、下岗职工呢,乃至路边的乞丐呢,他们根本就谈不上什么“单位身份权”,难怪有关他们的公民权以及人权常常被粗暴践踏的消息屡屡见于报端也就不足为奇了。
你是哪个单位的?如果还有人还要在完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如此盘问你。你可以这样回答他:我们都是同一个单位的,这个“单位”就叫中国。
作者通讯 414000 岳阳市政协(完,免费论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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