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社会边缘群体的宽容,对他们应有权利的保障,是体现一个社会文明程度的标志,这就是我们为什么关注“全国首例艾滋病病毒感染者公开结婚”的理由。
他们的心事
这对恋人像一对黑暗中的土拨鼠,把自己深藏在贵阳市城北的这栋8层破旧楼房里。
11月12日清晨7时,24岁的刘月明从被子里坐起来,看了看身边还在熟睡的女人,开始穿那套深黄色旧西装———他少数几件“体面”的衣服之一。冬日的阳光透过挂在窗前的方格窗帘,洒进不足7平方米的卧室。
每天总是刘月明先起床,他认为这是男主人应该做的,而床上像猫一样娇弱的女人是需要他体贴照顾的———他28岁的未婚妻葛岳琴是一名HIV(艾滋病病毒)感染者,而他是健康的。
但刘月明觉得,从目前看,他和葛岳琴的生活并没有异于常人。惟一不同之处就是在床头多了一个纸箱子,这是他们的秘密———箱子里堆满了他们收集来的有关艾滋病病毒的资料。平时纸箱盖都紧紧闭着,不让人翻动。
在邻居面前,刘月明和葛岳琴十分谨慎,因为一旦让人知道葛岳琴身上携带HIV病毒,她肯定会被房东和其他房客赶走。相信他们都是善良的,但要让他们接受一个艾滋病邻居,刘月明不敢冒这个险。
这套面积只有30余平方米的两房一厅是租来的,刘月明和葛岳琴占了其中一间卧室,另一间卧室则住着一个中年男人。房东每月向两个房间的房客各收100块钱。
在这对恋人的左邻右舍眼里,他们是特殊的邻居——刘月明、葛岳琴都有过吸毒的经历,两人被当地警方带走多次,也都进过劳教所。不止一位邻居知道他们的吸毒问题。但葛岳琴说,那都是过去的事情,她和刘月明都戒了。
刘月明望着窗外,心事重重。
窗外,背着箩筐、挑着担子的农村人向城里拥去,推着小车的小贩也开始了一天的生计。这里位于贵阳城区北部的边缘,和所有城市的城郊结合部相仿,总是显得杂乱无章而生气勃勃。这一切,刘月明非常熟悉,连空气中散发的那股说不清的味道都那样亲切。
刘月明从小就生活在这一带,如果不是遇到身边这个女人,他也许就是窗外这些忙碌平庸而快乐的人群中的一个,但刘月明认为自己从来没有后悔过———因为他爱她。
刘月明消瘦的脸上有了点淡淡的笑意,他给自己点了支烟,朝窗外缓缓地吐出烟圈,好像在面前绽放一串串小小的节日礼花。
他和葛岳琴打算不久后结婚,他们已经恋爱了近5年了,该结婚了。
他们曾经以为这是奢侈得不可能实现的念头。两年前,刘月明家一个邻居生了双胞胎,可把这个小伙子馋坏了———“结婚真好”,稳定,温馨。
但刘月明和葛岳琴当时没敢提出来。按刘的感觉,也就是近几年,社会对艾滋病病人的宣传多了后,才感到一种稍微宽容的气氛,而这种气氛鼓励了他要结婚的想法。
但他仍不是太自信,他不知道与HIV感染者结婚会带来什么样的压力。
十几天前他获得了一个试探的机会。那是一次专为HIV感染人士举办的见面交流会,他和葛岳琴在会上向贵阳市疾病控制中心的防治医生们吞吞吐吐地表达了“想结婚”的愿望。这些医生是他们很信任的,“相信不会取笑我们”。
艾滋病防治医生的惊喜和鼓励,反倒让他们感到吃惊。医生们惊叫着说,有勇气和HIV感染者结婚,实在太罕见了。
消息在不久之后传开,刘月明和葛岳琴一下子成为这座城市的新闻人物。平时很少打招呼的邻居们根本想不到原来报纸上登的声名大振的那对情侣,就在他们身边住。
这两天,刘月明和葛岳琴觉得生活就像被人施了魔法,发生了很多变化,鼓励的、表达惊奇的、询问的、采访的,都来了,刘月明腰间的呼机又响了,他关掉了,这变化来得太快,太突然,他有些不适应。
刘月明摇摇头,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转头轻轻叫醒了女人。每天让她多睡一会儿,这几乎是刘月明的习惯。
而每次提到这个细节,葛岳琴总是骄傲地宣称:他真的太好了。
他们的爱情
他们的爱情,于5年前突如其来地降临。
1998年初,24岁的葛岳琴认识了开出租车的刘月明。那年刘月明才20岁,比她小了4岁。认识葛岳琴的人都说这姑娘俊俏,看着比实际年龄小。但当时包括葛自己在内,没人知道她已被感染了艾滋病毒。
葛岳琴很珍惜刘月明这个比自己小的恋人,认为自己找到了归属。她有段很不堪的感情史,这段经历让她吃尽了苦头:
葛岳琴高一没有读完就离开学校,那时才16岁,一边在家里帮父母照看铺子,一边“玩了好几年”。到了23岁,她混烦了,想找份工作———但这时,她才明白,自己的选择机会是多么少:文凭没有,技术没有,耐心也没有。被职业中介骗走几百块钱后,葛岳琴放弃了求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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