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拉出走以后怎么办？

这一段时间以来，清华大学特聘的美术学院教授兼博士生导师陈丹青，因为不能容忍研究生考试必考政治和英语。这两门功课不过关，专业成绩再好，再有艺术天赋也白搭。以致4年招不进一名硕士生。他还讨厌与艺术无关的教学计划、教学大纲、教学思想、教学评估等“学术行政化”的过场。　

陈丹青对这一切无法容忍，也无力改变，于是选择了离开。　

陈丹青离开清华的消息被媒体公布以后，有人不平，有人气愤，有人指责，有人骂娘，一时间，人民群众铺天盖地的议论从全国各地冒将出来。　

为了说清楚情况，2005/4/7《南方周末》记者张英采访陈丹青。陈丹青平和地说出了一番令人深思的话语。　

——我留心当今大学“新鲜人”，他们好学，但是茫然；可爱，但缺礼数；清纯，但和我这一代一样，先天熟谙人前一套，人后一套，考试一套，生活又是一套……

——法律要严密、有为，学问要宽阔、无为。中国艺术教育的问题，就出在定“目标”，一定目标，一入功利，即变形变态。譬如“培养人才”一说，目标算得好听煞。那怎样算是人才呢？于是划定种种标准，变成尺子，削进划出，细细剪裁，先给弄得不像人样子，没有人味道，还谈什么人才？

——我所说的问题，全在太阳底下，无非是学术行政化、考试标准化与教育产业化的庞大机器及有效运转。其后果：学院顶重要，教育次要，艺术更次要，学生最最次要。而最最次要的学生，构成学院最重要的经济来源，近年学费翻倍，势不可挡，供求关系，畸形而失衡，今年各艺术院校数万考生，景象壮观，连夜排队的图片与报道，已成国际新闻。

——今日大学生在入学前已经被中学小学及整个教育体制所扭曲，这种扭曲折回家庭，家庭成为扭曲的合作者。今天的孩子个个是考试的“连体婴儿”，既想挣脱对方，又必须与对方同呼吸。今日大学生在入学前已经被中学小学及整个教育体制所扭曲，这种扭曲折回家庭，家庭成为扭曲的合作者。今天的孩子个个是考试的“连体婴儿”，既想挣脱对方，又必须与对方同呼吸。

——怎么会弄成这副局面呢？国情是也——“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这千古奇观，我称之为“药症同体之效”——标准考试久病，病根在你，药又是你开，药是你开，必惹你的病，于是药添其病，病助其药，如此循环到今日，已是病里有药，药里有病，分不清哪儿用药，哪儿是病……健康自有规律，病灶、病征、病体、病变，规律也严密得很呢。

——今日大学生在入学前已经被中学小学及整个教育体制所扭曲，这种扭曲折回家庭，家庭成为扭曲的合作者。今天的孩子个个是考试的“连体婴儿”，既想挣脱对方，又必须与对方同呼吸。

——总结国中五十余年教育史，精辟之至———六七十年代，政治控制；1980年代及部分1990年代，分数成绩控制；近十余年，利益控制。此颇堪玩味，哪种最厉害呢？显然最后一种。连二年级学生都分得利益，这机制你动得了吗？外语教育，更是一庞大产业链。至于学术行政化、大学国有化、教育产业化，严丝合缝，变本加厉，更动不得，处处动不得，好，各种并发症冒出来，您就下药吧。　

显然，陈丹青因无奈而选择离开清华的问题是够严重够复杂的了。但这确实是一个有良心的知识分子的真心话。

童大焕在2005/4/5《杂文报》的“研究生教育的异化”一文中说，这种情况，“20多年来全国艺术院校千万名老师早已司空见惯了”。问题在于“今日教育体制的深层结构”。　陈丹青离开清华，“作为他个人的生存是没有问题的，此前他曾在纽约做过18年资深盲流画家”，但是，“全中国没几个人玩得起这样的‘不合作主义’。所以，指望这种个体的不合作本身，作为社会变革的一部分，显然也是一种奢望。”于是，童大焕提出了“陈丹青这个新时代的娜拉出走以后怎么办”的思考。　

娜拉，是挪威作家亨利克·易卜生（1928－1906）《玩偶之家》中的人物。她表面上是一个未经世故开凿的青年妇女，一贯被人唤作“小鸟儿”、“小松鼠儿”，实际上她性格善良而坚强，为了丈夫和家庭不惜忍辱负重，甚至准备牺牲自己的名誉。她因挽救丈夫的生命，曾经瞒着他向人借了一笔债；同时想给垂危的父亲省却烦恼，又冒名签了一个字。就是由于这件合情合理的行为，资产阶级的“不讲理的法律”却逼得她走投无路，毅然决然抛弃丈夫和孩子，从囚笼似的家庭出走了。

陈丹青当然不是娜拉。中国的社会主义制度显然也不是那资产阶级的“不讲理的法律”，童大焕之所以把陈丹青比作娜拉，也是因为不得已而为之的一种无奈的比喻。因为，闹得沸沸扬扬的这样一件事，我们至今也没有见到有关部门拿出一个收拾残局的说法，或者考虑就此事件如何研究改进工作的措施。

其实，陈丹青的离职既然完全是因为对“现行人文艺术教育体制”的“不认同”、“不适应”和“不愿适应”。那么我们就从现行人文艺术教育体制着手进行改革吧！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呢？应该打掉和取消个人和局部的利益链，把“处处动不得”变为“处处都动得”，这是教育工作者提高管理能力的关键。为了建立社会主义和谐社会，我们还能够让更多的娜拉继续出走吗？　

当前，保持共产党员先进性教育的学习正在进行，但愿教育部门的上上下下，紧急行动起来，联系实际，改革存在的问题，从而留住因无法作为而要继续出走的娜拉。留住娜拉，这应该不是一种奢望。

2005年4月8日（完，免费论文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