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们先把出土的遗存视作花生,不作争论。我以为有以下的问题难以解答:
一是,中国有3000多年完整的历史纪年,以及绵延不绝的农书和有关农作物的文献,凡是栽培的植物即使是很次要的都不会漏记,何以对花生这样非常惹人喜欢的作物没有在文献上反映出来?如果说早期的文字记述限于黄河流域,花生是南方作物,所以没有反映出来,那么像《齐民要术》这样专讲北方旱作的农书,却专列第十卷《五谷、果蓏、菜茹非中国物产者》,其所记载的南方149种植物中许多很陌生的像扶留、土瓜、木豆、木蜜等都一一作了介绍,何以对于花生这样好吃的作物只字不提?曾有人推断花生在明以前不称花生,另有称呼之故。但是花生的很多别名像长生果、落地参、番豆、地豆、万寿果、落花生等,最早的不超过元朝,而以明清时产生的别称最多,这恰恰反映了花生是新传入的作物,所以当地人随时取名,因为传入时还缺乏统一的书面语。有人说《南方草木状》中的千岁子即是花生的别名,但是翻检《南方草木状》对千岁子的介绍说千岁子“一子有二百余颗”(古代称草木果实为“子”,鸡卵亦称“鸡子”),显然与花生无关。同时千岁子这个名称在《本草纲目拾遗》和《植物名实图考》中都指出又名仙人掌草,是一种攀缘在岩石上的植物,这两本书都是清人的著作,清时的花生已经很普通,如果千岁子即是花生的别名,不会不予指出。《南方草木状》又说千岁子的外形和肉味都似肉豆蔻,而肉豆蔻是高大的乔木,高者可达30米以上,其果实亦与花生不同。二是,考古界有人径直认为既然出土的遗存经鉴定是花生,那么可以认为中国是花生的原产地,不是从美洲传来,即使后来从美洲传入花生,并不能否定中国早已有花生栽培这一事实。这里的“原产地”三字在农业史和农作物栽培学的人听来,不是一个普通名词,而是一个分量很重的名词。说到原产地,每一种作物都有它自己的原产地,所以才有作物的多样性。花生的原产地在南美洲,以玻利维亚为中心,向周边的秘鲁、巴西、危地马拉、阿根廷扩散传播。秘鲁出土的最早花生在公元前2000~前3000年,花生的野生祖先种即野生花生基本上分布在以玻利维亚为中心及其周边地区。南美的花生是由操阿拉瓦克语(Arawakan)的印第安人所驯化栽培。南美的“花生属”(Arachis)共有70多个“种”(species),大部分没有被研究,已知的花生栽培种经过人们的驯化选择,共有两个“亚种”(subspecies)和4个“变种”(variety)。巴西亚马孙河多雨地带还有一种多年生的花生,是专门种植当牧草和青饲料的。南美的花生资源如此丰富多样性,仅凭浙赣两处有花生子粒出土,当地又没有花生野生种,就说中国是花生原产地,显然草率了。本篇文章共3页,此页为首页 下一页